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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子庄:八大山人、石涛的书法好,本源在其胸襟开畅
2019-08-29 22:14:31

沈曾植书法

中国画应该从全体看是一幅画,分隔看,都不是画,是书法。

书法关过不了,画法关也过不了。金石、书法、诗文,画画的人都有必要了解。

书法是艺术,因此与绘画相同,有真爱情就美,装腔作势则丑。

书法柔媚者,世以为美,其实极丑。大俗人无独立之品格,其艺术则柔媚,既无独立品格,何来美?

写字要真下功夫,不能光写字。沈寐叟便是写得多,想得少,偏于考据方面去了。咱们学字则不用如是。

包世臣《临颜真卿争座位稿》

写字有下苦功夫一派,所谓“闭户数年,埋笔成冢”,如邓石如、包世臣比及人。但不行忽视看帖功夫,多看多想,然后有得。如一味以为只需多写便可写好,则八字先生天天写干支,道士终年作阴骘文,可写成书家么?要之,苦功固不行废,而尤须多看多想,多看古碑本,得其神理。古人所谓“心摹手追”,须心摹有得然后手追有成。

初学写字着笔要重,今后则要越写越轻,若不吃力。如初学即轻,则会越来越轻,越写越浮了。

写字开始要求重、雄强,不要去寻求清、隽永。

石涛 《花卉册》部分

黄庭坚《跋苏轼黄州寒食帖》

金石书画皆以雄强为榜首。有人谓雄强即有气势,此不尽然。如黄山沟之字,一触即发,可称雄强乎?《急就章》宛转丰盈,可谓不雄强乎?实则黄字骨多肉少,内蕴单薄,其胸怀在柳公权之下,不能算雄强。雄强者,是内健,是生命力持久,比不垮。书法中,钟、张属雄强,雄强之不和是柔弱,一比就垮。

学写字既要学雄强一路的,也要学浑涵的,既要学粗笔的,也要学细笔的。假如全学豪宕一路,则将失之于野。

一幅书法须有全体之妙。全体之妙在于风神。

初学书法绘画,重在大方,格式要高,好坏尚在其次。

字总要写得展开,要大方、华贵。只需悟通一种办法,即能够随意写都成。

八大山人 《题画》

八大山人《安晚册》部分

八大山人、石涛的书法好,本源在其胸襟开畅。与他们比较,颜、柳、欧、苏、黄、米、蔡诸人都是纠缠太大,即有佛家所谓“障”——功利障,各种障。

书与画,不管结体、用笔都要共同,要改动莫测,使人不行见其端倪。

写字需通六书。通六书则了解造字质料,能够把字抖得散,挼得拢,如以面做包子,可随意拿捏。能有组织五千字的功夫就了不起了。不能死抱住他人的字体,要能自己造形。

少时听陈步鸾先生言:写字是素陈子庄:八大山人、石涛的书法好,本源在其胸襟开畅质之一项,写字是习静。人一天动多时,要能静,写字虽也是动,然动中有静。长时间写字,能改动人之气质而不自知。

颜真卿 《 刘中使帖》

中锋,是笔毫直。即便笔管倒着,只需毫仍是直的,也是中锋。

侧锋,是笔毫偏。即便笔管是直的,只需毫是偏的,也是侧锋。

曩昔论书法的人讲,某书家写的字对日观之,中心有一黑线,便是中锋用笔的榜样,这是无稽之谈。

王珣《伯远帖》

书法用凿笔倒锋向外行,运笔如刀,近人书法常如此。余见于右任、谢无量、马一浮写字都是如此。

书法每苦落笔尴尬,虽云峻落逆入,亦言其意耳,欲寻榜样,仍当于汉分中求之。

常人写楷书慢,写草书快,其实要楷书写得快,草书写得慢,要达此境很难。草书行笔应裹行,不得直来直去。

写楷如写草,写草如写真。楷是榜样,本篆书陈子庄:八大山人、石涛的书法好,本源在其胸襟开畅而来。楷书,不能只就唐宋说,隶书、八分书也是楷。

颜真卿《自书告身贴》

写行书要慢笔多,快笔少。

邓石如书法功力虽深,但短少天趣,多技术性,缺艺术性。

伊秉绶《郙阁颂》,气量大,乍一看会觉得欠好看,这是陈子庄:八大山人、石涛的书法好,本源在其胸襟开畅其美内蕴。一般的人写字,用笔总是躲躲藏藏,他写来笔笔丢伸,无一点取巧处。画画亦需如此,总要解衣磅礴,大气回旋扭转,不去侧重细部才好。

何子贞以篆笔写隶书,很好。

伊秉绶 《节录汉书郊祀志》

学字学画都不能但求形似。何子贞写的《张迁碑》、《石门颂》,都不是《张迁》、《石门》本来的姿态。这一点能够启示学画的人。

清杨岘山写《礼器碑》得其神,入化境。

杨岘山 《隶书临西狭颂》

吴昌硕隶书有天趣。

近世书家中学北魏碑的,公孙长子是榜首人,此人有才华,富保藏,成就在赵之谦之上。

郑孝胥、丰子恺、于右任、谭延闿之书法,均属榜首流,然就中较之,郑为最,丰次之,于、谭最终。盖郑、丰写来若漫不经意,似儿童;于字气势大,难点多。好的书法,应若佛祖,见之使人生恭顺之心而不觉可畏。仅仅气势大,则若睹大官,只见其容仪威严,尚看不出他的德。咱们常叹道:“啊!这树多大!这山多大!”而从不说“这天多大”,“这地多大”。以其乃真大,而人遂不觉其大也。于德于艺均如此,使人不觉其大者乃真大。

郑孝胥《节录文心雕龙》

学习书法,选好一种范本要长时间写,乃至写一辈子,以此为自己终身书法的主干。此外再兼收并蓄其他著作的长处。用来丰厚这一种。但不能仅注视于碑本,殷周铜器、秦权量诏板、汉砖石瓦当文字皆宜究心取法。

写字应以古人某一种书体为根底,写熟之后,再写其他。写其他也是为了丰厚这一种。如盲目临帖,三心二意,不过白白浪费精力算了。

写字要一种一种写上手,对其结构、点画、笔法都了解了,再放下另学一种。

要写好,总需从篆隶下功夫。“写字简单识字难”,先要认得字,要懂得一般的文字学。

吴昌硕《石鼓文》

石鼓文讲疏布满白,小篆讲停匀组织。

写隶书者未能进入能赏识殷周金文、秦汉砖瓦石刻文字的境地,谈不上高格。

李斯所书权量诏板,格调较汉人为高。

学书法可在汉简中遭到启示。汉简境地高,首先是朴素,所以就高了。

写汉隶可变一下,变为篆体;也可用篆笔写隶书。

书法以秦、汉为最高。西汉高于东汉。早年我喜爱二王书,现在则不甚入眼。

汉以“言文书制”取士,故善书者众,前人云“二王后无书”,实则二王比起汉人已单薄了。

祀山公山碑

我对《祀三公山碑》、《吴天发神谶碑》、秦权量诏板刻苦三十年。《三公山》、《天发神谶》实为中国书史上的两支雄笔。其间尤以《三公山》气量大,写得毫不在意。

写隶书须笔势翻滚运转,谓之捻笔,须此法方得好事多磨之旨。隶书源乎篆而异于楷,篆楷之间,隶书更近于篆,其笔顺先后亦与楷书不同而更似篆书,因此,习隶书不从篆书下手,终可贵高古之意,此理知者盖寡。

蔡邕《篆势》、卫衡《隶势》,鲍照《飞白书势铭》讲书法之结构、改动、气势,极尽其能事,习书画者须熟读之。

不是一切的汉碑都好,假如书法少改动,无兴趣,虽汉碑亦未必佳。

书法当然是汉魏六朝好,那是昌盛年代,隋唐是其余波,逊一筹了。

学古碑石文字在于领会古碑精力,《张迁碑》等汉隶,何子贞都临过八十次、一百次以上,他的心得都在此临本里边,我向何子贞学,等于跟他协作,他学的帮我学了,我少走许多路。

李白《上阳台帖》

李白所书《上阳台帖》,落名“太白”,写得近似“大二日”,很象“大大白‘,很有启示性。艺术品须偶一望去易生幻觉方风趣。若用此笔法画山水、花鸟,是为最高格。

北魏碑本来皆整齐。咱们学它,取“尖利”二字足矣,不用亦步一趋,不用模仿表面。善学者,要反其道而行之,彼字形短,我则长,彼长我则短。彼是正楷,我临成行书,如此之类。

学字最低应写六朝墓志。

《爨龙颜碑》如浑金白玉,然又精丽高大。着笔如昆刀切玉,但见浑遒;布势如精工画人,各有意度。血脉源于《杨淮表记》、《石门颂》,于淳厚生动中兼茂盛雄强之胜,为正书极则。昔人称李斯篆书画若铁石,体若飞动,可移以描述此碑。

张猛龙碑

《张黑女碑》如骇马越涧,偏面骄嘶,雄强无匹,颇带质拙。

《张猛龙碑》如周公制礼,事事美善;结构之长短俯仰,各随其体,隶楷极则,精丽精能。

《天发神谶碑》师王莽《嘉量铭》,奇伟惊世。

《衡方碑》丰茂凝整,为朱登所书,虽非知名人,然已工绝如此。

古代讲“虫书”,是说字写得象虫蛀纹,象蚕、蛇。陆机的《平复帖》写来如饥蚕俯首、蚯蚓钻泥,这是以画法入书法,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地,无一点着象。

陆机 《平复帖》

古往今来多少名人都是“因缘际会”而生,由于有几个人喜爱而捧起来的。《兰亭序》也无甚大了不起处,你临曩昔,我临过来,皇帝又派人去偷,所以名声大噪。讲写字,一说便是二王、钟、张,莫非历史上除了二王钟张就没有人了么?

凡小楷,均须于朴素中寓风味。晋人小楷仅仅古拙而无风味,若以之题画,需稍加改动,增其妍丽乃可。晋人书体及后来之正楷被称为“公文书”,是比较死板的。

学王字简单落入俗套。谢无量善学,他先写二王,再加上《千秋亭》笔意,则独树一帜面貌。

古人讲执笔用“拨灯法”,即用笔如拨灯芯一般。有人讲成以腿拨马镫,则非矣,拨灯用指,写小楷就靠指法。王羲之善小楷,当用此法。

王羲之《黄庭经》

写小楷讲品格,品格在笔姿上表现。

中锋取质,侧锋取妍。王羲之用的是侧锋,因此王书妍美。

王羲之的字雄强妍丽,多侧锋。

《澄心堂帖》中有王羲之书《戒酒帖》,笔画粗者绝粗,细者如游丝,写得最好,临几十次也临不象的。

学一种碑,只需学它某一个长处就够了。如隋碑,可学其展开明亮。

颜鲁公学汉碑最刻苦,可从颜书中去知道汉碑,也能够颜书作桥梁去学陈子庄:八大山人、石涛的书法好,本源在其胸襟开畅习汉碑。

一般写写手熟,柳字及历代写得好的字都能够。

柳公权《神策碑》

颜、柳、欧功力都很深。颜鲁公日书万字,写真书不界格而分毫不差,然则意趣却单薄了。

苏东坡的书法好,但初一看,好像看不出好来。不悉心领会就看不出的美,乃是真美。六合日月给予人无限长处,人日受之而不觉其好,反倒不时在诉苦,怨热怨冷,怨晴怨雨,其实没有四时冷热,又怎能有人?但“天何言哉,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”,这才是真美。

宋人黄山沟、米芾、蔡襄的字,都陈子庄:八大山人、石涛的书法好,本源在其胸襟开畅还在受法的捆绑,无器宇,无启示人处。苏东坡仔细写成的字也是如此。

李建中《西台题杨凝式风子题壁字》诗云:“枯杉倒桧霜天老,松烟麝煤阴雨寒。我亦生来有书癖,一回到寺一回看。”

榜首句说笔势如霜天枯树,第二句说墨润,第四句说看一次有一次领会。最好的艺术品都令人百看不厌,因其内蕴无量,启示人的才智也无量,看一次受一次启示。

李建中《土母帖》

写瘦金书要在褚遂良上用过功,才知其来历。

书法离帖、画法离谱,洵非易事。明人书法直是外行人。文、沈、仇、唐全未懂书法三味,只一味中锋。到明末,青藤、白阳中、侧并用,方始有变。

馆阁体书法是官书,是奴才对主子用的,有必要写得恭而敬之。人皆有奴性,学艺术便是要求去掉奴性。我以为馆阁体书法是不用学的。

写字作画均须事前胸中有数,然后着笔无滞。清乾隆帝常以能书自傲,游江南时,灵隐僧众求御书“灵隐寺”三字,跪列阶下,安静反常。乾隆一挥而就,提笔便写,才写“雨”头已占一半,心急如焚,不知如何是好。纪晓岚在旁,于手心书“云”字暗示,乾隆方改写为“云隐寺”,纪于一旁急命僧众谢御赐寺名“云隐”之恩,这才下了台。大略孤芳自赏妄胆大者,总是坏事。

王铎《诗稿》

从古代的丛帖到现在的书法选本,大都选得欠好,都是帝王喜爱的东西,后人也随声附和地凑热闹。现在来选古代书法著作,要刻苦重新去“发现”。

唐人功力深。如颜鲁公日书一万字,虽长文,前后字体亦相一致,然功力虽深,意味不及汉人。但康有为说得唐人一无可取,是一种过火的观点。初学书者写褚、薛,是经过他们往上溯。只看古人好是复古,说古人都欠好是极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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